车子停稳,乐星回第一个跳下车,深吸了一口气。新小区绿化做得不错,空气里都是花香和草木气味,和北体大有一拼。他忽然觉得,妈妈今天这么高兴,是有道理的。她终于解开了心结,朝着她的幸福人生迈出了一大步。
一进屋,乐星回又愣了一下。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个硬装完毕的空壳子,墙面白,地板新,但冷冰冰,没有烟火气。现在完全不一样了,窗帘是暖调的亚麻色,整个客厅罩在柔和的琥珀色里。电视墙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是孙晴和陶俊梧的合影,另一个是四个人的合照。
他走过去看照片,四人合影好古早啊,那时候他和陶最都是小学生,但自己坐在陶最的大腿上。陶最从后面搂着他的腰,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随时随地喂他吃一口。
“喜欢吗?”孙晴走过来。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啊。”乐星回回过神,又指了指客厅侧面那一整块用落地玻璃隔出来的空间,“妈妈,以后你在那里练瑜伽。”
孙晴笑弯了眼睛:“你先跟小最去看看你们的房间,看看还缺什么。”
乐星回应了一声,转头去找陶最,两个人并肩往走廊深处走。两间卧室门靠门,乐星回之前就知道这个布局,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大发现!
那面完整隔开两间卧室的墙,多了一扇门。宽窄刚好够他自己用,明显就是给他的。
陶最站在他旁边,也瞧了一眼:“呦,这不是某人要的小狗洞么?”
乐星回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小门洞的边缘:“真的……真的给我做出来了?”
“你都提要求了,能不做么?”陶最走上前来,伸手敲了敲那扇小门,一声轻响,“这还真是小狗洞,我还得弯腰,你就不用。”
“你骂谁呢?”乐星回已经穿了过去,回身就瞧见陶最一只手撑着门的边缘,脸上的表情非常欠揍。
陶最伸出手来,做出一个招小狗的手势:“嘬嘬嘬。”
“陶最你真是活腻了,我不理你了。”乐星回关上门,决定冷处理男朋友一会儿。
陶最笑了起来,手机刚好响了。他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妈。”
汪书容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她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别人家的妈妈都是比赛前就打电话叮嘱,她永远是比完了,才不紧不慢地打过来。“听你这个声音,心情不错啊。”
“还行。”陶最走到窗边,“在新家呢,刚看完房间。”
“哦,乔迁新居啊。”汪书容笑了笑,“成,等你们搬家那天,我送你一个盆景。”
“盆景?”陶最挑了挑眉,“有什么说法么?”
“没什么说法,盆景好养活。”汪书容总带着个人主义极强的随性和散漫,语气又认真了一点,“对了,你和乐乐的事,打算得怎么样了?”
陶最的动作顿了一下,决定不再隐瞒。“唉,其实我昨天差点没兜住,他住院观察,我想着干脆就说了吧。”
“差点?”汪书容捕捉到这个词,语气微妙地调侃儿子,“朋友,什么叫差点?”
“差点就是,我想说来着,但是乐乐没让。”陶最感觉真是差一点,话都到他嘴边上了。
手机的那头沉默了几秒,汪书容有几分懊悔,怎么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的德性和自己如出一辙?但懊恼完了,汪书容也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态度:“多新鲜啊。别人都是有计划地出柜,一步一步都安排好了,父母的思想工作要怎么做,什么场合什么时机,那都是要提前想好的。你这倒好,随心所欲,心血来潮就想说。孙晴的态度我不好琢磨。但你爸那人古板,不得被你气死。”
陶最被她一顿说,也不生气,反而笑了:“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我伟大的母亲?”
“我哪儿知道?我是异性恋,异性恋没法给同性恋提建议。”汪书容轻哼了一声,“我只告诉你,你爸的工作一定要好好做。”
陶最老实地问:“那我怎么做?”
汪书容的语气平缓下来,带着过来人的通透:“慢慢来,别急。出柜要认认真真摊开说,不能糊里糊涂的。”
陶最听了这话,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知道了,放心。”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坐了一会儿,忽然那扇门又开了。乐星回对男朋友实施完冷暴力,又热回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开始深度侵占他哥的私人空间:“谁的电话啊?”
“我妈。”陶最侧过头,鼻尖擦过他的耳廓,“问咱俩的事。”
“哦。”乐星回有点紧张,“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