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天帮他推着旧车子,车后座绑了点破纸壳子,是沈奉今跟老板要的,你这车还挺轻的。
嗯。
沈奉今实在是太会终结话题了,郁明天不知道说啥了,他眼睛紧盯草丛,专注地寻找,我记得小猫就在这附近呢。
什么样的?
黄色的,有白条纹的。郁明天说着,突然丢下车子钻进草丛,快来!在这里!
沈奉今停下车过去,他拦住郁明天,先别上手。
黄白相间的奶猫静静地睡在灌木丛中,毛发上沾着细碎的杂草树叶,沈奉今四下找了一圈,没看到母猫的身影,才返回自行车旁取下纸壳子折成纸箱,放进来吧。
小猫实在太轻了,它头小肚子圆,被捧起来时脑袋朝下耷拉下去,郁明天颤颤巍巍,啊啊啊怎么办沈奉今,它好像要掉了。
没事,走慢点。沈奉今拿箱子凑过来接,郁明天说,等等,垫个东西吧。
我垫了卫生纸。
郁明天摇摇头,他先将小猫移交给沈奉今。接触的瞬间恍若触电,沈奉今的掌心是热的,郁明天不会看手相,但他能知道这是断掌,大虎会看,也会分析。
男人断掌千两金,你很有前途啊。
承你吉言。沈奉今双手托住小猫,郁明天赶快摘下自己的帆布包,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倒到沈奉今的车筐里,留下柔软的布料铺在箱子底,又垫了一点卫生纸,你放上来吧。
小猫睡了一路,它窝在简陋的纸箱床上,整只猫缩成一团。郁明天走得更慢了,箱子固定在沈奉今的新车后座,他时不时要去瞧瞧,你家还有多远,我看它尿了一点呢。
马上了。沈奉今也看了一眼,没事。
给它取个名字吗?
可以。
郁明天想了想,他抬头正好看到国道上的大货车,叫大运呗,捡到它咱俩撞大运了。
行。沈奉今没意见,名字只是人赋予事物的象征符号,死物因名字而有意义,活物则因此具有灵魂。他突然叫了一声郁明天,郁明天。
嗯?
没事。
郁明天的名字听起来是富有希望的,生机勃勃的,他代表了未来的所有可能性。沈奉今不一样,这是一个止步不前的称谓,他们希望自己停留在今天,记住一段永远的痛苦。
没事你叫我干什么。郁明天好无聊的,他开始成串嘟囔,沈奉今沈奉今沈奉今
沈奉今不应他,郁明天自顾自道:我也叫叫你呀。
他手扶住箱子,路慢慢走,人慢慢行,沈奉今和大运,我有两个朋友了。
沈奉今低下头,刘泽呢?
哦,对,我忘了他了。他们是学校的朋友,你是我私人的朋友。
郁明天对朋友的定义划分清晰,沈奉今问他:他会变成私人的、郁明天的朋友吗?
郁明天思考了一下,他踢飞一块儿石子,或许呢,或许我们会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沈奉今不理他了,他推着车和猫越走越快,甩开郁明天一大截子,郁明天在后面死命追,裆都要扯开了。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别颠到猫了。
郁明天现在心里只有猫和刘泽,沈奉今想,刘泽真讨厌。
路两侧的毛白杨牵起长长的绿帐子,迎风摇曳。纷飞的白毛絮过了最猖狂的几天,现在歇了劲儿,偶有热风席卷,扑到郁明天的小腿上,卷进慢悠悠的车轮里。
白杨尽处,十字街口,老院子的门是黑棕色的,尉迟恭和秦叔宝的画像经久发黄,一触即碎。郁明天推开门,让出路来让沈奉今推车进去。门槛挡腿,沈奉今轻轻一提车头,搬进两辆车,拆下绑在后座的纸箱。大运醒了,正费劲挠箱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精神头怪足呢。郁明天蹲在街门口,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它,大运扒住他的指头,肉垫是粉色的,鼻头也是粉色的。
天晴忽雨,沈奉今关上院门,风自北而来,吹得院里的大槐树呼呼作响。
别摸。沈奉今提起箱子,小猫滚到一边时郁明天才看见,我的包尿脏了。
天阴沉沉的,郁明天也很奇怪,几乎所有和沈奉今独处的时间都是阴雨天,导致他看见沈奉今都会想起雨携皂香的独特气息。
雨是没有味道的,但沈奉今有,他的味道就是雨的味道,只有郁明天知道。
猫和郁明天留在主屋,沈奉今小跑去南边的杂物间找了个空纸箱子,杂物间最里面是厕所,和西屋的浴室隔开成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