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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抬起眼睛看她, 笑着喊道:“教授要是看到你变成这样,会不会很失望?”
贝卡沉浸在咒语之中,好一会儿, 才骤然停下。
“你说什么?”
“作为教授, 自己没能对抗得了某种神秘巫术,到头来自己的孩子还要设法从这种巫术里, 试图找到挽救她的方式?”你撑起头,奋力喊道,“有没有可能,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论成功还是失败, 都是在否认她呢?”
贝卡握紧了拳。
看来这就是痛点。
你抓住这点,继续刺激:“搞来搞去, 你能确定最后回来的还是教授吗?”
随着你的声音,贝卡面色抽搐, 她的泪珠还悬在眼睫上, 但眼中那种悲伤已经被彻底的疯癫所占据。
“闭嘴!”
“闭嘴!!”
说啊!说啊!
“what do you an by that?”她还是念了出来。
森林瞬间安静。
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贝卡神色慌张, 想要继续她的咒语。
你不给她机会,只是趁机再反问了一遍:“what do you an by that?”
“叮——”
不知从何而来的钟鸣在脑中敲响,你们脚下的地面沼泽一样塌陷,你和贝卡双双坠入漆黑的圆洞之中。
待到落地, 四周全是浓密的藤蔓和没有面孔的观者,像是雨林的记忆、土著的鬼魂, 或者…曾经牺牲者的影子。
天是翻卷着黑字的页,地是红色流淌的泥浆。
声音在这里具有重量, 每一句话说出口,都会落下像石头一样的回响。
你和贝卡就站在一个擂台之上。
你后脑受到的钝伤还在痛,但你必须要挺直腰板迎战。
你低头看着自己:驼色防晒外套、功能型多口袋速干裤、背包还挂着一块拼贴了国旗与姓名的小名牌, 这是什么?你很快明白过来,在这里你依然延续了某种留子的设定。
而贝卡则穿着一袭深蓝色改造版的研究袍,形制古怪,更像是把实验服和那些土著文明的法袍缝合在了一起。
她脚踩沾满泥土的军靴,腰间却束着一条用草藤编织的诡异腰绳,暗红色的染料从绳结处渗出,看不出是植物汁液还是凝固了的血浆。
她的脸上涂着某种细碎的图腾线条,你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确认了自己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但只是看着贝卡,她身上邪气简直如有实质。
“我母亲会回来,而你这个愚蠢的、毫无敬畏心的外乡小鬼,会乖乖变成引到她回来的探路石。”她率先发动攻击。
你冷笑:“哦,是吗?可是你所做的一切只是拉别人下水而已,这样是正义的吗?如果神存在,祂真的帮你吗?”
“神当然是站在我这一边!”贝卡狂笑起来,“我,重走了母亲当年的路线,搞明白了她经历了什么,我还好好地存在,只有弗莱德和拉蒙那两个倒霉鬼出了事,这就是神对我偏心的实证!”
字母掺杂着语调砸向你。该死,没想到她对这条路居然如此笃信!
“你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我也看不透的神秘者,你来到这里有何意义?滚回你的国家!”贝卡狠狠扔出话语,“不然,你留在这里就是为我所用的!承认吧,你这种局外人就是来到我们的地方变成我们的养分的!”
这句话对你没有什么杀伤力,因为你清楚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也明确自己的目标和去路,最关键是,你有信心让自己成功离开。
她的攻击落空,这会换到你来继续进攻。
你步步紧逼:“为什么不是你滚回你该去的地方?让死去的人安息,你这样的行为如果发在社交媒体上,你的同胞恐怕只会声讨你是‘女巫’然后对你下死亡通知吧!她们甚至会进一步诅咒你的母亲!”
贝卡的脸上露出转瞬即逝的痛苦。
“你想复活教授,对吗?说什么‘回来’,可那具身体只是空壳,认清吧,她的灵魂已经死去,变成另一种可怖生物的沃土,而你还要再继续成为这沃土的耕耘者吗?”
贝卡咬牙:“她不是空壳!她还在的,她只是…只是需要一些补全。我读了那么多本土神话,献祭、转生、交换灵魂…只要完成仪式,她就能回来!”
你看出贝卡只是在强撑,她是一位顶尖教授的女儿,怎么会逻辑错乱到觉得用同样的邪术就能起死回生、逆转因果?
往前一步,你的声音里甚至掺入了真情实感的痛惜:“你所谓的‘让她回来’,是哪一部分?她的身体?她的名字?就算她再说出来和你的回忆,扮演得很像你的母亲,这死而复生的东西,你又怎么知道她还是你母亲的灵魂?”
贝卡颤了一下:“不…我分得出,我…”
你语速缓慢却坚定,“你说你想让她回来,可是你想让她回来干什么?她为她的学术和事业付出了代价,想
', ' ')('来她自己都不后悔;现在你以她的名义集结学生,造成这样一场集体死亡,她以后就算不必当一个逃犯,科研生涯也会彻底终结。”
“这会是她期待的吗?贝卡!看着我,回答我!”
贝卡猛地转开脸。
她嘶吼道:“你不懂!”
可她已经被你的文字和情感打得站立不稳。
“这个‘盒子’也许是一个对打的擂台,但是我只想告诉你,结束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接受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要用一个悲剧去引爆更多的悲剧了。”你试着往前走,去靠近贝卡。
你不确定能不能做到这些。
这个只有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才会因为固定的那句话而冒出来的盒子场景,你虽然已经使用了它许多次,但还没有试着去和对方“和解”。
你很轻易地就踏入了属于贝卡的另一半。
你越靠近,贝卡就越后退。
她的心态像是随着她的姿势一样节节败退,背景里的藤蔓中伸出了三条漆黑的舌头,将贝卡包裹半身。
你伸出手,把她从中剥出。
“贝卡,放弃这些,好吗?我们没有必要这样对打,这几天的相处,就算这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夏令营,我依然能感受到你是一个非常认真的科研工作者,你的本身,就是对你母亲存在的最好延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你捧起她的脸。
贝卡的泪珠滚落在你的手上,你不知道,在她的视野里,谵妄的虚影和你重叠,她一时分不清你是谁,是希亚教授吗?
“我…我只是…她小时候从来都没有时间陪伴我,但是没关系,我会努力地走到她身边,去成为她最忠诚且贴心的科研伙伴。”贝卡说给你听,你却觉得她涣散的瞳孔里,像是在望着另一个人。
“她说我还不够资格加入她的团队,可是如果我在她的身边,她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爱她,我…”
“嗯,她也爱你。”你拍着贝卡的肩膀,语调沉沉,“她会希望你走出自己的科研事业,而不是被困在过去。”
贝卡泣不成声,她既然无法再回应你,自然是你胜利了。
场景盒子裂开,你们回到现实。
悬在你头顶的那个盒子啪地落地,那五个悬空的学生也倒在地上,歪七扭八地瘫成一圈。
你上前检查她们的情况,还好,都有气,哪怕是卡洛斯,好歹他的身体还是正常的骨肉血。
只是那些印记却还残留在身上,显然只是这样利用副本通用规则打断仪式并没能把这些东西全部清除。
贝卡跪坐在原地,呼吸微弱,低着头似是还在思考你说的那些话。
你走近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好了,打起精神吧。你——还会别的咒语吗?也许,能不能把她们——再救回来?”
看着贝卡失魂落魄的样子,你闭了闭眼,又说:“先不管她们也行,我来呼叫救援,咱们现在先离开这里,回到城市里再说,把这个项目先结束了,我可以作证发生了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应该…你应该不会有事的。”
贝卡却像没听清一样,低头望向地面,嘴唇轻颤。你凑近一些,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念出来的还是破碎的那些咒语。
你顿时警觉:“住口——”
但已经迟了。
下一秒,黑色的血猛地从她的口中喷涌而出,如同破裂的管道,浊流直冲地面。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们,血液绕开了你,像溪流一样追向那只小盒子。
你只好先自己躲开后。
狂风忽起,无声无息地从那盒子中心爆裂!
像一只沉睡的怪物终于被叫醒,它的“呼吸”吸附着周围所有人的存在——不是风刮起物体,而是空间本身坍缩,将生命抽向盒子的裂缝。
五个学生的身体首先被拽动——
“快跑!”你吼出声来,试图唤醒她们的神志。
她们挣扎着,但已经太晚。
红色的月亮下,那股不详的黑风绳索一样缠绕在她们四肢,如同倒悬的蚕丝,把她们拖向骨盒中心。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惊叫、崩溃、哀号,而你…只能看着。
要用道具帮她们吗?可是,不能在“本地人”面前使用道具,否则谁也不知道会招来什么样的后果!
但…眼下的情况应该已经是失控了吧?你宁愿故事的走向是这群人突然因为你使用了超出认知的道具而清醒,继而改变这可怖的局面。
“鬼新娘,拜托你了!”黑色的灵发随声而起,缠向马上就要被那小小的盒子吸进去的第一个人——托尼。
细丝打在她的脚踝,紧紧缠绕。
你咬紧牙根,双手拽住青丝的末端,后仰身体,和青丝的力量一起,用尽全力将她往外拉。
风中血腥味四溢,那骨盒中传出磨牙一样的低语。
“米库伊——”
“米库伊——”
…
什么意
', ' ')('思?这好像并不是咒语,而是土著语言?
管不了了!
你怕自己多听多想,也会被影响!只拼命拉!
青丝是那样的强韧,它真的抵抗住了那个小盒子的力量。
可是,你刚想笑——
“咔嚓”一声轻响。
托尼的腿直接被扯断了。
就在你因为惯性往后跌得再次摔成眼冒金星的狼狈模样时,托尼,以及其她的所有人,全部都被扯碎,挤压进了那骨盒里。
你瞪大了眼睛,青丝也甩回你手中——末端缠着一截惨白的小腿。
你连尖叫都叫不出声。
你只感觉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淋了你一头一身。
举起手看去,那雨水的颜色竟然比你皮肤还要深。
啊,是血。
“对不起…”
是贝卡的声音。
你猛地抬头,贝卡还跪在地上。
而那个小盒子已经合上,看起来已经吃饱了。
“抓住我的手,我们现在离开这里!”你不管自己身上之前的伤,全力往前爬,抓着贝卡就想先离开。
这里实在太恐怖——
诶?
贝卡的手软软的,就好像,没有骨头一样。
再看向她的脸,嘴唇乌青,瞳孔已经彻底扩散。
贝卡抬起头,看着你。她的眼神空洞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而嘴角,已经开始流下细长的黑色丝线。
你意识到不对,猛地往后撤开,双手一松,贝卡就扑倒在地上,咳出一大口浓稠的黑色的…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液体,更像是一堆翻涌的、生机勃勃的孢子丝。
你像被定住了。
“…不行了。”她声音哑哑的,竟然还带着点轻松。
你看着她,那些孢子丝沿着她的嘴角蔓延,顺着皮肤的缝隙渗出来,像是在织一个从内部反穿出来的茧。
你刚刚才握住的她的手,皮肉已经开始鼓胀,肉眼可见的鼓动浪潮一样在翻滚
“咳咳——”所有今天身体受到的伤全都在这个时候作用了出来,你呛出一口酸水。
“你还…你还能思考吗?”你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理智,你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破了音,“我要怎么救你?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她点点头,又笑了。
“我发现…我真傻…我一直想着要她‘回来’吗?现在我明白了…她一直就在我身体里…从我第一次带队去经历她的那条路…”
“我那时候就被感染了,原来如此。”贝卡絮絮着,“真菌,果然是如此神奇的生物,寄生的原理,原来如此。”
你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你憋出来一句:“都什么时候了,别再管这些科学的东西了,你…还有救吗?”你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只是不停地对话,会让你有安全感一些。
贝卡的皮肤颜色正在从一切原本的关节所在处开始变深,一丝丝如菌丝体的细线从皮下爬行,沿着脖颈盘旋而上。
她蜷缩起来,如同即将孵化的蛹。
“杀了我吧。”她轻声说,“用火。只有火焰,可以组织菌丝的蔓延。”
她抬起头看你,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祈求。
“我知道了…母亲的感受, 原来我真的一直做错了。”她说着,直到眼白也被覆盖。
你手颤了。
她在变形,你知道。她的骨架在往内塌,眼珠开始模糊,皮肤甚至透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裂开,从里面爬出一具完全不同的“她”。
她安静了下来,熟睡的孩子一般。
你颤抖着手,从背包里翻出打火机。
连续按了好几次信子都没有打出火花,最后一次还烫到了自己。
但总之,你还是点起了火。
只是接触到那些黑漆漆的东西的瞬间,火舌就蔓延开来。
湿漉漉的杂草和灌木没有被点燃,只有贝卡,在烈焰中化作一片灰。
月亮恢复了白润的颜色。
你喘不过气来。
一切都结束了,但你一点都没有胜利的感觉。你只想呕吐,只想大哭,但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坐在泥泞中,脸上沾着血和孢子的碎丝,看着不远处空无一人的营地。
得离开这里。
这是你唯一能想到的。
你站在原地很久,久到雨停了。天空没有放晴,乌云只是换了个角度压下来。你全身湿透,双手发白,指甲缝里还残留不知道来自于谁的血。
你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泥地上爬起来的。
你的耳朵一直在耳鸣,脚下踩过的是湿软的尸土,肉眼所及的所有这些大树全都生了病。
树皮剥落,枝桠弯曲,哀哀地呼吸着咸腥的血气。
你回到营地残破的中央,一顿翻找,总
', ' ')('算找到了卫星电话。
你一边发抖一边翻开防水盒,手指僵硬地按着启动键。
长按三秒,屏幕亮了。信号微弱但还好存在。
可是你不会使用这种东西啊。
你只好继续搜寻,以期找到任何的使用说明。你把帐篷掀个底朝天,终于,在一本早就打湿的操作手册夹缝中看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应急流程卡。
你立刻输入紧急联系代码,发射出象征着“科考队失联-需直升机支援”的信号。
按下发送键时你突然停了一下。
你的大脑就快要转不动了。
该怎么解释?要说多少人死了?要说你做了什么?你该怎么说贝卡求你杀了她、你什么也救不回来、甚至教授她们早已不是人了?
你删掉又重新输入:多人感染,精神异常,状况极度恶劣,现仅一人生还。请求立刻撤离。
发送。
你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发送中”,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你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帮别人申报丢失的行李。
发送成功。
你把卫星电话丢进背包里,坐在原地,望着被风吹动的帐篷布。
你只知道——这场唯有你一个外来者的“试炼”,最后也只有你活了下来。
但是,等着你的,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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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look y eyes !tell why baby why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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