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有点过于刺鼻了。
安娜站在不远处,她安静地看着你,脸上挂着肖似你的笑容。
还有没有入睡的个别熊在她身边踱步, 偶尔伸出鼻子嗅嗅她, 却很快又走开,仿佛本能地感知到某种异样。
你缓步走近,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面对你的靠近,安娜轻轻歪了歪头:“所以你一直在防着我啊。从一开始就很小心。不轻易暴露,不主动出镜。连和熊互动, 都在引导镜头优先对准我。”
她的话没有怨气, 更像是一个学者在观察实验体的自我防御反应。
你不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心里却在想:真是不得了, 这人的心理素质好强。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显然大难临头却镇定自若的“本地人”。
还是说她也是“外来者”?不像啊…
安娜又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真有意思…像你这样的人…”
她低声呢喃些你听不懂的话, 像是沉醉在某种只属于自己的热情里。
你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种——来自她的好感。
但那不是普通的喜欢, 也不是正常人对另一个人的好奇, 反而像是一种扭曲而炽热的执着。
——仿佛你身上承载着某种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感到一丝寒意,从脊背爬上后脑。
“你没事吧。”你抖了抖鸡皮疙瘩。
总算能安静且冷静地观察一下这个人,你这才发现她的这种目光, 也太冷静,太纯粹, 太剥离了。
你在心中吟唱“你是一个特别的人…”来给自己的那种发毛的感觉降温。
雪花飘落在安娜的肩头。
她没有抖落,只是静静站着。
风声变得奇怪, 仿佛远处有无数人在呼唤着什么似的。
你抬头,看见天空的云层开始裂开。
一条条极细的银白色线条从天际垂下,像巨大的蛛丝, 一根根缓缓探向地面。
你看见那些银丝——穿透了熊群,穿透了雪地。
伸出手去触碰,你的皮肤轻而易举地被穿透。
这是…一些发着微光的细小数字流??
你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穿越进了黑客帝国??
这不重要,关键是,这些数字条全都冲着安娜而去,却对你置之不理。
再观安娜。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刻会来,并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微微仰头,闭上眼睛。
银丝缠绕在她的四肢、肩膀、脖颈上,一点点将她抬离地面。
安娜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映着你。
只有深深的,好奇与执念。
她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传来:“你…真的…很好。”
她微笑着,眼底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满足。
“还会有机会…我和你还会再见面…”
数字光链猛地收紧。
安娜的身体像被解构一样,从外壳到骨骼,一层一层剥离,变成无数微小的数据光点。
没有血。没有痛苦的尖叫。
只是无声地、温顺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最后一片雪地上的影子也被抹去,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你站在原地,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许久没能回神。
等你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只有深深的不安。
你抬头看向已经恢复原状的天空,心中慢慢拼凑起真相:
如你所防备的那样,这场直播,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观光秀,而是一场的陷阱。
“线上文旅直播”,本就是数字时代对大众来说的一种“旅行方式”。
在云端介绍风景与文化的主播,自然就是“导游”。
通用规则说了,在洛丝国旅行最好要报团,而找不到导游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假如,你的身份是导游呢?
而这些怪奇存在才是游客。
——这些数字所代表着的,屏幕另一端的“观众”。
心里一阵发痒,你的冷汗滴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害怕了。
你只想过这项工作会有坑,但你没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假如一念之差,你还是老老实实自己出镜,又或者你没有做出足够的引导以至于观众没能把安娜看作是“导游”,那你会怎么办?
即便接听了大姨打来的“接我大侄儿去吃些好的庆祝一下今天成功直播”后,一直到了餐厅,你都还有些魂不守舍。
这是一家热闹地道的老酒馆。
灰色的砖房,门口挂着斑驳的铁皮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什么。
“哦,这是叫作‘熊之地’。”大姨看你的眼神迟迟没从招牌上移开,马上就告诉了你它的意思。
', ' ')('怎么又是熊?你感到一阵不妙。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伏特加、炖肉、潮湿木材的厚重气味扑面而来。
酒馆里人声鼎沸。
里面的食客们围着大桌子,大声谈笑,一看就是一家人的店员们忙着端菜、添酒。
你一出现,就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她们热情地拍着你的背,推着你坐到最中央的一张大桌前。大姨大笑着宣布:“我们的小明星来了!”
一阵起哄声中,有人已经开始往你的杯子里倒酒。
是伏特加,透亮,刺鼻。
你尬笑着点头致意,接过酒,不想喝也得喝。
副本通用规则之一:不能拒绝别人的敬酒。
喝酒你倒不怕,就怕被灌酒,醉了之后你的行为会不受控制,到时候平白招来横祸。
眼珠一转,社畜魂觉醒。行吧,反正这种酒局对你来说也不是难事。
你端起杯子,浅浅地嗅了一下伏特加的味道,心里飞快回忆起你为这类场合准备过的应对策略。
——普通社畜生活居然只过去了三个月吗,你感觉好像过了小半辈子了。
首先,被人敬酒不能直接拒绝,但可以以“喝得快”“先敬别人”为由,巧妙消耗自己杯里的酒,并借助环境掩盖饮量。
你在其她人说话前,动作自然地站起身,举杯。
“感谢大家的照顾!”你先用嘤语说,而后高声用蹩脚但清晰的洛丝语喊道,“扎瓦斯(为我们!)”
一阵喝彩声中,你仰头——
但只让伏特加微微触到唇边,随后借着大幅动作将大半倒入袖口藏着的一坨餐巾纸里。
诶嘿。
躲酒,你是专业的,
动作迅速,利落,在一片欢笑中无人察觉。
你又立即给周围的人倒酒,推杯换盏,制造忙乱的气氛。
反正每次轮到你喝,你都保持着这种“主动出击”的姿态:先冲别人笑着敬酒,自己喝极小量,借拥挤和喧闹偷偷减少杯中酒量。
大姨就坐在你旁边,递给你一块涂满奶油的黑麦面包。
她的眼神很微妙,像是在笑,又像在确认什么:“吃点东西,别光顾着喝酒,对身子不好。”
只是面包而已。你想了想,没多犹豫,接过面包,咬了一口:“没事的姨,咱们讲究的就是一个酒场得意。来大姨,我敬您。”
这一杯你实打实地喝了下去。
豪爽的举动把大姨给哄得合不拢嘴,起身开始帮你挡酒。
还好,大姨虽然也不可信,但她的行为逻辑还是符合一个亲人的身份的。
但桌上还是有人起哄:“来来来,小姑娘!再来三连杯!”
“三连杯是传统。一口气干三杯,才算真正的朋友。”大姨低声跟你解释,这下她也没法帮你挡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你身上。
你只好端起杯子:“当然。”声音稳得像铁钉。
你把每一杯都喝得极猛,小半杯进了肚子,大半杯洒在了外面,你还因为“喝得太快”又呛得咳了不少。
周围的人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庆祝,没有人注意到你的小举动——也可能只是不在意。
酒场本来就是过一个面子。何况这里也不是在谈生意,她们不会有故意为难你的这种逻辑,那你就演得充分、让这些人觉得被足给了面子就行了。
你在心里唾弃着酒桌文化。
热闹倒也是真热闹。
酒过三巡,室内燃烧的壁炉的火光映红了木制天花板,积雪在酒馆外悄然堆高。
热气腾腾中,大姨神秘地对你眨了眨眼:“今天有花国吃不到的好东西。”
她说得郑重而隐秘,像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桌旁的人们也纷纷笑着看你,眼里藏着一丝期待,又像掩饰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
你笑着点头,表面顺从且好奇,心里却泛起了一丝警觉。
很快,后厨的小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旧式围裙的厨娘推着餐车进来,
餐车上盖着厚重的盖布,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盖布掀开,只见一大坨被炖煮得黝黑发亮的肉块堆叠在银盘上,肉质紧实,油脂丰厚。
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极致的香料味下依然泛着一种说不上来、从未闻到过的腥臊味。
肉被一块块地分给了在座的宾客。
这种私房菜形式的小酒馆,店长格外喜欢那种能把店内氛围带得极好的顾客。
比如说刚刚一通敬酒表演让所有人都开怀畅饮的你。
你分到了最大最厚实的一块儿据说是颈肉的部分。
“来,尝尝看!正宗熊肉,可是补得很呢!”大姨拍着你的后背。再一看你强撑的表情,无情地哈哈大笑,“我们小宝贝该不会害怕这东西吧?”
你低头看那块肉。
表皮焦黄,略微带点裂纹,切开时,里面却是奇怪的
', ' ')('粉白色,油脂淋漓,纤维分明。
如果不知道是熊肉的话,看上去更像是一块皮厚筋多的猪肉。
只是切开后,那股极重的膻味更是压不住。
即使被厚厚的调料遮盖——显然这家餐馆的有着除了花国菜外其它任何外国菜的通病:不!入!味!——仍然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气敲打着你的鼻子。
你觉得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感。
别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你。笑着,催促着:“快吃啊!”
“吃一口,吃一口就好!”
非要说的话,这些目光并不带恶意。
只是像任何情况下那些喝嗨了的醉鬼一样没来由地乱起哄。
但她们的眼睛却亮亮的,在醉醺醺的红脸颊上像监视器一样锁着你。
唉,如果此时推脱,只怕立刻就会触犯某种你尚且不知道的规则。
吃块肉而已,吃就吃吧。
咬咬牙,你举起刀叉,割下一小块,叉起,塞进嘴里。
肉滚烫,油脂顺着舌尖滑落,牙齿咬下去时弹性十足,满口是胶质的黏腻感,混合着奇异的香料和腥气。
居然不难吃…
咀嚼一两下,你强迫自己吞咽。
喉咙一紧,肉滑了下去。
四周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笑声。
大姨拍着你的肩膀:“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你僵硬地笑了笑,趁着众人注意力稍稍松动,飞快拿起餐巾纸,佯装擦嘴,手疾嘴快地把还未完全咽下去的一小块肉悄悄吐了出来。
没地方可放,那就迅速包好,塞进口袋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人察觉吧?你竖起耳朵,紧张地等了片刻,这才稍稍放心。
——就因为是肉,所以才不能吃啊!!
你又低头,掏口袋瞥了一眼那块肉。
被嚼碎了的肉质纤维赫然卡着一截细细的、断裂的绳子。
那种绳子你认得。
这不就是白天那熊园里用来给熊系铃铛的吗…
系在熊脖子上的时候看起来只是有点出奇地细了,单独看简直就像是一小截项链。
你的胃猛地一抽。
你就知道,这就不可能是什么熊肉。
甚至熊园里的那些熊…
这肉的来历,比你想象得更糟糕。
不想了。
但盘子里,还剩下一大块。
而你左右看看,每一个人的盘子里也都还有。
这些人正狼吞虎咽地吃着,舀着炖汁,撕咬着肉块,像一群野兽在进食。
这实在不妙。你感觉进退两难。
要是肉没有分给所有人,那就说明做个样子尝两口,不吃完也许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但现在看情况,别说不吃了,就算是吃了有剩下,都会和所有人不一样。
这种情况你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基本上就是一些“不可以糟蹋店家的心意”“不可以剩饭菜失礼”之类的规则。
可如果继续吃…你不知道自己会被拖进什么样的深渊。
大姨还在旁边劝说:“多难得尝一尝鲜呢。而且熊肉大补啊,年轻人就是要多补一补,冬天才扛得住!”
她笑着,嘴角沾着油腻的炖汁,说话间,牙齿还在碾磨着肉。
你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头皮发紧。
只能故技重施了。
一边应着大姨,你割下一块,放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假装细细咀嚼。
趁着举杯、擦嘴的间隙,又迅速把肉吐进纸巾里,藏进口袋。
一块,两块,三块。
口袋里越来越沉,散发出浓烈的腥味,仿佛随时会引来什么东西注意。
你只庆幸自己穿了带口袋的内衬卫衣——进店吃饭要把厚重的外套脱下挂在门口。
饭局总算到了尾声。
壁炉的火越烧越旺,每个人的脸——包括你的——都越加发红。不知道是喝酒喝得,还是被火光照得。
反正你是有点缺氧似的发晕。
啪啪啪!
几声响亮的击掌声让众人静了下来。
你跟着大家的眼神也看过去,酒馆老板抱着一把古老的里拉琴走出来,拨动琴弦,
清脆的音符飘荡在空气中。
人们笑着,哼着,一时间气氛轻松又有点…过于轻松了。
你莫名地紧张,却也只好揣摩着大姨的神色,陪着傻笑。
盘子里早已吃空,你的手不知道放在哪里。不小心分神揣进了口袋,就会碰到那些肉…
软绵绵的,还有点热烘烘的…
呃。
你神色自若地把手搭在椅背上,心里期盼着快点走快点走。
忽然,里拉琴的节奏一变,变得急促而明快。
老板唱起了奇怪的歌曲,歌词你听不懂。
只知道所有人都跟着节奏哼了
', ' ')('起来或者打着拍子。
老板一边弹唱一边游走在桌子间,不时和食客互动。
本来好好的,但下一秒——
一个看起来很老实的男的被猛地揪了起来!
老板看起来很是威武,倒提着男人的脚把他拎到桌上,就这么倒吊着他。
而她另一只手往外一拽椅子。桌底赫然露出一大片的被乱扔的肉块!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一些本地人语气很差地嚷嚷了什么。老板更是怒不可遏。
那男人说的话你也听不懂,但不难猜到是在求饶。
可不管用。
他像牲口一样被拉低头,“咔嚓”一声——
店家养的小猎犬窜了出来,把他的脑袋狠狠咬掉!
鲜血喷洒,众人欢呼。
你心中大骇,浑身一阵寒冷。
你脸上的笑容真的要撑不住了,只好低声问大姨:“…他在唱什么?”
你的声音都在打颤!
大姨脸色平静,目光直勾勾地望着火光再望向你。
她缓缓说道:“悠扬的里拉琴,肉的位置在哪里?”
你的心跳狂乱,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背上又放了下来,你正弓腰驼背地把双手插在卫衣的兜里,手指捏紧了沾满油腻的纸巾包裹。
肉。
位置。
你低头,仿佛能感觉到,藏在口袋里的肉块正在蠕动。
怎么办?
老板抱着里拉琴,还在一边弹一边哼唱,就快要走到你这里来了。
她穿过桌子,一步步靠近。
你紧张得喉咙发干。
要不干脆,就把这些肉吃掉吧??
有什么惩罚就之后再说?眼下这关得先过去啊!
但只是想想,胃就已经收缩得像一只握紧的拳头,在肚子里往外揍着你的肉。
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吃吧?吃…
真的来不及了。
老板已经走到你身边。
她还在唱。
你看着她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快窒息了要出幻觉的原因,你居然觉得老板看上去很是慈祥和善。
小明小方小拉塔玛拉…你的瞳孔巨震,脑子里一片空白以至于开始闪回起你在副本里认识的所有人。
来不及了。
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揪起来,像那个人一样,被撕裂。
然而——
老板停了下来,微微侧头,又笑着离开了。
你几乎瘫软在椅子上。大汗淋漓。
强忍着发抖的手,你强笑着又问大姨:“…她又在唱什么?”
大姨这次笑了,眼角堆满了慈祥的纹路。
她缓缓说道:“节奏轻快的里拉琴,属于她的肉,在她暖烘烘的肚子处。”
大姨拍拍你的背,笑眯眯地道:“不浪费食物,也是咱们花国的好美德。好孩子,继续吃吧。”
你低头。
肚子处的衣兜从内往外渗出一团热乎乎的油腻。
你像揣着一只濒死的东西。
胃里翻涌着恶心和绝望,但你还是端起杯子,笑着,喝下了一口伏特加,任烈酒灼烧着胃壁,把那股来自幻想中的腥味暂时压了下去。
火光跳跃,壁炉劈啪作响,酒馆里的笑声又重新热烈起来。
你也总算被大姨放回了家。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些过于好运了。
也行吧。运气守恒定律。
从你来到洛丝国副本就没走过运,这样,也算是补偿了。
衣服都没脱,你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因为穿得够厚,你也没有力气再去把被子拉来盖好,索性就不盖了,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中,你听见有什么声音。
细碎得像风声,又夹杂着雪被踩踏时沉闷的咯吱咯吱。
你睁开眼,夜色将宿舍涂抹成灰暗的一片,暖气发出的咕噜声显得格外突兀。
动静又响了一下——是窗外。
你怔怔地望着那扇蒙着白霜的窗,半梦半醒地爬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过去。
窗外,远远的雪地里,有一个黑影,孤零零地站着。
你以为自己眼花了,赶紧揉了揉眼睛。
那影子却动了。
一步、一步,踏着深雪缓慢地朝你走来。
雪光照不清她的轮廓,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她臃肿的身形,和晃动的影子。
你屏住呼吸,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谁啊,大半夜的?显然你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室友。
等等。
不对——是熊。
只是它直立着走路,身体笨重地一晃一晃,头却高高扬着。
靠近些,你终于看清了它那张脸。
一张湿漉漉、灰扑扑的脸。嘴角似乎挂着笑,但眼神里空无一物。
', ' ')('它慢慢抬起手,朝你挥了挥。
活像个人。
偏偏是只熊。
你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胸腔里只剩下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它一步一步,穿过厚雪,越来越近了。
你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往后一蹬,脚下一滑,撞翻了椅子。
啪——
一声脆响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
你从梦中惊醒。
你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在熊场。
也对,能把野生动物催眠的频率,把你也给弄睡着有什么不可以。
揉着眼睛,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冰冷的风从身后灌进衣领,你战栗着抱紧自己。
但是越走越迷瞪,脚下更是踩不完的雪。
远处,有什么在慢慢地接近。
是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你回头张望,看见一个庞然大物。
一头熊。
可它太奇怪了。
它直立行走,像人。
穿着破旧的羽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一张脸…
一张皮肉模糊、眼睛睁大的、仿佛临死前还在挣扎的人的脸。
那张脸上,赫然是你的五官。
熊低着头,用手指捻着那张人皮,轻轻拍打,就像拍一件新买来的漂亮物品。
它咧开嘴,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獠牙上缠着的一缕缕红色血线。
雪地上,每走一步,它就留下一串腥红的脚印。
跑啊!
你转身狂奔,踩着深雪,呼吸成了白雾。
可四周像封闭的圆环,你无论往哪个方向跑,眼角余光都能看到——
那头熊,总是慢慢地,耐心地,跟着你。
你试图呼救,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刺耳的弹幕在耳边刷刷刷地响起:
【别跑了】
【别怕,它是来接你的】
【成为它的一部分吧】
【主播,该回家了】
你脚下一滑,扑倒在地。
雪从四面八方塌下来,像无数冰冷的手,掐住你的四肢。
你被憋醒了。
这下你是真的醒了。
身上还穿着昨天回到家时的外套,脚上还套着一只雪靴。
而你大概是在梦里挣扎得太过,床单被这只脏兮兮的雪靴踩得一团糟。
服了。
昨晚确实挡了不少酒没喝,到底还是宿醉了。现在头痛欲裂,还得洗床单。
你埋怨着,还是认命地干起来活。
-----------------------
作者有话说:虎马上登机了,梦一个不睡觉哐哐狂写…((((((((话说虎试过熊肉香肠,反正我吃了拉肚子…只能说人的食谱实在太广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