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靠自己应有尽有(已补)……
这只花狸最喜欢三花猫。
爱猫娘子说:“你别看这图上有那样多的猫, 它就喜欢三花。”
“你当我怎么发现的,天杀的,它日日叼死老鼠来, 放到那案几上头,当成进贡的贡品一样,有回夜里把我吓够呛。”
“我扔一只它叼一只回来, 就放到那最下头的三花猫前。”
爱猫娘子说到这,圆圆脸上忽然又露出点得意笑容,很像猫的狡黠,“我一看它还来劲了, 捕鼠捕到我家里老鼠连根毛都不敢留,生怕被它嗅着。”
“后来,哪家闹鼠患, 我就收三文钱,带它上哪家灭鼠去,那真是威风极了,一条巷子里连只鼠影都找不着。”
人家是闻风丧胆,到了这花狸身上,那老鼠是闻猫丧胆。
爱猫娘子说完,从篮子里拿出一袋铜板, 沉甸甸的, 她小声且骄傲地说:“诺, 这是它自个儿捕鼠赚的两百一十三文, 另有后面聘猫的一袋盐和芝麻,劳烦小娘子成的话,给我家花花花做只伴来。”
林秀水听到这名字,手上一顿, 谁家能捕鼠的好猫叫花花花,怪不得喜欢三花,缘分。
说做眼罩的,那是玩笑话,林秀水倒是当真不解,“怎么不给它寻只真的猫来作伴?”
假的终究也成不了真。
“它毛病老多了,吃不了生鱼,吃了会难受,难受也就趴在那,一声也不叫,思春难受就到处刨坑,想把自己埋起来。”
“它最大的毛病是,它还怕猫。”
爱猫娘子摸摸缩在篮子里的猫,这狸花猫很壮实,毛发光亮,脑袋圆圆,但却是个头大大,见猫胆子小小,见鼠威风凛凛。
她笑笑,“本来就是我在廊檐底下捡的它,那时它总被巷子里其他家猫欺负,每次假装躲在我家柱子前,当作是有主的看门猫。”
“其他猫回了家,有猫鱼吃,它吃那水沟里的水,捉老鼠吃。”
“我养了它后,它只在家里玩,见到屋檐上有其他猫,便躲回到窝里,连尾巴也不敢翘。”“我也不会再养第二只猫了。”
爱猫娘子一直摸着提篮里的花狸,底下还垫了衣裳,她总记得那时候,一只小小瘦瘦的猫,躲在她家门槛边,一有点动静,耳朵竖起,溜得飞快,等她轻轻掩上门,从门缝里看时,猫又蹑手蹑脚回来,翘起尾巴守着门。
这会儿已经是个大胖崽子了,重得很。
爱猫娘子跟林秀水说:“算卦的说我,这辈子有一儿一女,我活到四十来岁,也只生了个独女,它就是我猫儿子了,也算是应了卦象。”
她推推桌上的钱袋子,将它推到林秀水的手边,先说不够还能加,后才说:“我想帮它从你手里聘只猫伴来。”
听起来有些可笑,林秀水却看了眼篮子里的猫,她点点说:“我给花花花做只会永远陪着它的伴来。”
猫的一生里,或许长久或许短暂,或许闹腾或许沉寂,有像猫小叶那样,猫伴成群,一到小荷起床,吃了猫饭把它放出去,那屋檐上便会有一排猫并坐着,咬林秀水做的布老鼠,上蹿下跳的。
也有像花花花这样从前靠自己混日子,东躲西藏的,成为家猫后,再也不敢面对同类的。
林秀水接下这个聘猫的活来,在她的记忆里,羊毛毡做的猫就跟真猫差不多。
至于羊毛,她从蹴鞠社那买了些,他们近来用羊皮子做蹴鞠,剪下来有不少毛,她拿来用用,细心挑拣,身体她还是打算用布加丝绵填充,尾巴用羊毛。
丝绵是王月兰拿回来的,她说扯丝绵的时候,林秀水正坐在院子里,观摩请人画的三花猫图,这猫腹部是白的,额头有一撮毛黑,眼睛两边橘黄色,背上黄黑白三种颜色交错。
闻言才收了图,忙说:“姨母,你就扯薄点,我想给丝绵和羊毛染个色。”
王月兰扯丝绵的手一顿,闻言从屋里走出到门槛边说:“你又要作什么把戏,丝绵要上色的话,去买蚕丝,要不我给你打绵线,你拿去染。”
其实市面上没有丝绵兜染色的,尤其在桑青镇这样的蚕桑市镇里,在桑和蚕上,两起看得最重,染肆里大多是只染蚕丝和白布匹的,连套染都少见。
之前染料贵,林秀水没有钱买,好些次都是脑子里想想,嘴上说说,到真去买时,几百多文的染料让她扭头就跑。
可这会儿刚发了月钱,她腰包特别鼓,到买匹布都没有那么心疼了,终于可以捣鼓染剂了,而且相比于布匹,丝绵兜和羊毛对于她更好上色。
她除了想染丝绵兜以外,她还打算给麻袋染色,染各种色,至于染出来固色怎么样再说。
王月兰即使不懂,不明白林秀水到底想搞什么名堂,但她之前在染肆里做活,即使染的是蓝布,其他色凑合能染。
但是她捍卫自己的两口锅,烧粥煮饭便算了,给林秀水找了个炉子还有几个陶罐。
染料是林秀水自己买的,眼下染黄的植物有荩草、栀子和槐米,这些染出来的黄都不够正宗,所以卖得多,可以买来染。
栀子染的颜色鲜亮,但固色一般,日头晒晒会退,槐米是去年的,做成槐花饼包在油纸里卖的,加明矾是草黄色。
林秀水在小炉灶边用棍子先搅羊毛和丝绵兜,看着颜色渐渐染黄,她觉得染麻袋这种活,还是交给染肆的人吧,染个色挺费劲,对于她做裁缝而言,不划算,有这么个工夫,手里的东西都能补好些。
“走走,我给你染,你去补东西去,”王月兰挽袖子走过来,“叫你揽的活,柿漆呢,我再给染点褐黑色出来。”
林秀水拿了装柿漆的罐子给她,笑眯眯说多谢姨母,小荷在一旁说:“不谢不谢,记得给钱。”
“你过来,我给你钱。”
“我不来,”小荷绕到柱子后头,探出脑袋,“刚才那话是小叶说的,不是我说的。”
猫小叶吃虾,抬起头喵喵叫两声:“喵呜??”
林秀水看猫,背好大一口锅。
接下来,她先用板结的丝绵做为底,盖两三块厚布上去,拿出洗过的羊毛扎了又扎,没扎起来,话说隔行如隔山,隔毛如隔许多毛,最后发现是戳针的问题,上头得有针刺,要磨几个洞,她用废旧的针来做。
来来回回试了许久,扎出个大差不差的猫头,尖耳朵圆脑袋,眼睛是用黑色木珠子切半镶的,像猫,只是不像真猫,除非用木头一点点雕出来。身体丝绵填充,身上毛色她用染过色的丝绵兜,裁剪而成,一块块缝上去,再扎点羊毛填充边缘缝隙。
这只猫她做了五六日,其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问题,她不是干这行的料,硬着头皮确实做出了只假猫来,等着爱猫娘子带着花花花来聘它。
花花花很喜欢这只猫,慢慢探爪,到围着它一直打转,翘着尾巴,在身上
嗅了又嗅,高兴地喵呜一声,没有猫味。
它只喜欢没有猫味的猫,做得再假它也喜欢,很给林秀水面子。
爱猫娘子则有些惊诧,蹲下来看这只假猫,又伸手摸了摸,拿出篮子里的一袋盐和芝麻,来聘一只假猫回家。
她先是跟林秀水道谢,而后才跟花花花说:“走吧,带上你的猫伴,我们三个一道回家去。”
至于这只假猫,应该说花花花的猫伴,后来的毛色林秀水换了又换,补了又补,但它仍旧陪在花花花身旁,相互依偎。
而林秀水则没法忘记那做过的猫,以及扎的手真疼啊,但是值得。
更值得的是,在做猫的期间,她真买粮袋,跑去到染肆里,花了大概八九百文,给染成许多颜色。
麻袋她拆了,染的有各种色差,均匀不齐,但是比市面上染的布要便宜许多,别人卖布头大的要卖几十文,她按十文一块卖。
先是卖给炭行的,别看里头打炭的娘子们整日灰头苦脸的,但其实她们也爱喜欢好看的颜色。
虽然她头次跟这些娘子做布头买卖生意,但是她们却很欢喜,扯下包布的脸,笑的露出牙齿,脱下手套里算是干净的手,有几位娘子请林秀水到她们住的地方去。
她们一群人住在狭窄的小巷子里,而这里的屋子是棚屋,两边全是薄木头墙或是竹子,没有窗户,连旁边人家轻微的刮擦声也听得见,而且外面的墙板和地上黑乎乎的,全是炭灰留下的痕迹,连外头的树也是黑的。
从前林秀水卖手套路过这,以为这种低矮的棚屋里,应当同炭灰一样,里头应当也是灰黑色的,或许有着炭痕留下来的常年污垢,或许挂着张黑漆漆的门帘,只有衣裳是不同色的。
但进了第一位娘子的家中,她顿时感觉有些羞愧脸红,人家的家里跟她想得完全不同。
那墙上和屋顶上,都糊着一张张纸头,各种不大相同的色,有很多带着笔墨的痕迹,防止那些灰飘进来。
“这些纸啊,”李七娘子以为林秀水好奇,便跟她解释,“是我们从前头书院那里买的,他们学子用过的纸,很便宜,一篓废纸才二十文,我们买了糊墙正好。”
“你的布头我们可喜欢了,能做好些东西,卖得还便宜,你瞧瞧,这是我自己用布头做的门帘,不晓得在你们裁缝手里还成不成?”
“那当然成了。”
李七娘子给林秀水看她过道里挂的门帘,是用许许多多的小碎布头,五颜六色,用很粗糙的线迹缝起来的。
还有桌子,上头套的桌布,也是用碎布拼拼凑凑的,李三娘子还请林秀水看她睡的床榻,她男人没了,还有一双儿女,三人睡两张床。
这种小塌是用竹木做的,但都挂了碎布床幔,线迹一般,看得出来时时洗过。
“我们都是买些碎布来缝的,好些人说我们都在炭行里打炭,反正身上也脏,糊弄糊弄过去就算了。”
“可咋糊弄一辈子呢。”
李七娘子晃晃自己手上套着的手套,她说:“自打我戴上了这手套以后,打一天炭,除了摘下来的时候,手指头发白点外,倒是干净许多。”
“我们就不用每日下工回来,还得一遍遍搓洗,等到洗干净手才能坐在一块缝补了。”
后面其他娘子过来,林秀水听她们说这十几个人还成了个社,叫炭行缝布社,专门买些碎布头,拼缝成各种花样的东西。
有枕囊、荷包、包布、发带、门帘,穿在里头的里衣里裤等等,尤其林秀水这种大些的布头,她们就能拼成床布、被褥等大件的家当。
林秀水在各家四处看了看,那些不同颜色,不同纹样和花色的布头,经过各位娘子的一番巧手,点缀着这些屋子。
屋外是黑炭堆成的山,满目漆黑,可屋里是五颜六色缝补出来的日子。
林秀水卖布头给她们外,还教她们些小招,怎么垫补、织补、针法,又比如说鞋子想要不脏,可以做些鞋套套住,想要好看,或是用布裁出花样,补些裁好的布贴上去。